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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小时,你的一生

时间:2019-05-18 02:34来源:线上娱乐
电影里,两个男人在楼梯上匆忙地奔走,镜头切到香港圣提士凡医院偏僻的一角,光线暗暗地照进窗子。萧红孤独地躺在着地的担架上,这是她的临时病床。她穿着有着红色花朵的衬衫

电影里,两个男人在楼梯上匆忙地奔走,镜头切到香港圣提士凡医院偏僻的一角,光线暗暗地照进窗子。萧红孤独地躺在着地的担架上,这是她的临时病床。她穿着有着红色花朵的衬衫,映衬着她那张 “近似圆形的,苍白的,镶嵌在头发里的脸”,痛苦,而仍充满渴望的,永远地闭上了眼睛。
这是长达三个小时的《黄金时代》的最后的一幕。电影中稍微美化了端木的刻薄与冷漠,于是我就在想,在真实的情况里,在她身体的疼痛与心灵的疼痛交织的时刻,萧红在想什么。想她童年嬉戏的东北的原野,想念在上海凄迷的雨中与鲁迅先生一家一起吃晚饭,想起她第一次在延安遇到丁玲,还是她和萧军一起在旅店吃着沾盐的列巴,大笑的时候?
我觉得她或许更怀念她和萧军在一起的日子。
萧红与萧军的命运联系到一起,从中国的最北方,来到中国的最南方,漂泊一生,也漂泊了一个中国。萧红太单纯,太不考虑后果,太追求她想要的,于是丁玲说:“我知道萧红一定活不长。”
我想,萧红一生最爱的一定就是萧军,不会再有别人。影片中,两个人在饭馆里,没有钱。萧红一边吃,一边眼巴巴地望着煮肉丸子的大锅。萧军问:“想吃么?”,萧红说:“算了,菜已经够多了。”,却停了一停又说:“可是吃肉丸子还能有汤喝。”,萧军说:“那就买吧。”
去参加新年集会的时候,贫穷又挨饿的萧红看到了盘子里的精美的饼干,自己很想吃,却每次都是递给萧军,拿得多了,她还会还跟主人尴尬地笑一下。
那个时候,萧军就是一切,两个人一无所有,五毛钱的铺盖也租不起,却仍然能放肆的走在大街上。
后来,两人从旅馆搬走的时候,把他们的旧物都卖给了收废品的老人。萧红回头一看,当初两人没有杯子,用来喝水的脸盆被掉在了地下。老人看到了,默默捡起放回车上,盆子便随着其他旧物一起越走越远,萧红看着看着就哭出来了。萧军看了她一眼,说:“别看了,走吧。”
萧军武断,专制,暴力,自负。他不喜欢别人说他的天赋不如萧红,也在丁玲带领众人为他唱践行歌时不满地掉头就走。
萧红浪漫,天真,情绪化,又傻,她靠自己的天分写作,却永远不会为自己考虑,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。正像丁玲说的那样,她是一个作家,却如此的不经世故。
两个人一个渴望自由,一个却又强力的压制着对方,这种快乐本不会长久,却因为性格的差异,生活的困窘和一瞬间的激情,在爱情的最初却能摩擦出最灿烂的火花,短暂却一定刻骨铭心。
只有一张船票,端木蕻良会自己走,而萧军一定会拉扯着萧红一起上船。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区别。端木给了萧红自由和冷漠,萧军给了萧红枷锁和热情。而悲剧就是,永远没有一个真正完美的爱情在等待着萧红,于是她的生命里永远充满了矛盾与苦楚,只留下身边的友人,一次又一次为她垂泪。
于是,在萧红的散文里,我最喜欢的就是《商市街》,那个时候,她和萧军是真正的神仙眷侣,是真正的贫穷,也是真正的快乐。
感谢许鞍华导演,在电影诸多的细节中蕴含着无限风情,蕴含着无限对于萧军萧红性格的解读,值得玩味。这种手法,在《桃姐》里,在《半生缘》里,也都在许鞍华的电影里。
黄金时代,不只是因为自由的萧红,还因为那个时代有鲁迅,聂绀弩等等一众向往自由的民国文人。那个时代虽然有炮火,有战乱,却是中国文学的黄金时代,也是人性的黄金时代。而萧红,这个永远逆流而行的女作家,黄金时代对于她来说是一个讽刺。她的黄金时代短暂,也永远活在时代的牢笼中。
这三个小时,我看得入神,也细细品味着影片中导演安插的很多小细节。让我疑问的是,为什么这么多人却舍不得这三个小时去看完如此传奇的一生。

“窗上洒满着白月的当儿,我愿意关了灯,坐下来沉默一些时候,就在这沉默中,忽然像有警钟似的来到我的心上:这不就是我的黄金时代吗?此刻。”
这是在1936年11月19日,身处东京的萧红给萧军写的一封信中的文字。许鞍华借用此段给电影取了“黄金时代”的名字,以此作为一个影片叙述的视角来展开对萧红以及其朋友圈的解读。拍作家题材的电影并不是件容易的事,尤其是那个充满着爱恨纠葛的民国时代,时代背景、人物关系异常地复杂,如何客观地表现知识分子的多重形象,这的确是一个令人棘手的问题。影片《黄金时代》试图通过文史结合的方式,在真实与艺术中搭建沟通的平台,这样的尝试自然是困难重重,因为谁也不敢说自己的解读就贴近人物的内心,能做的只能是尽量接近真实而已。
然而,我们在多大程度上能够接近真实,萧红的时代是否算得上“黄金时代”,而萧红的一生又如何去评价,我们除了感慨之外又能发现什么,体悟什么?在看完《黄金时代》之后,我不禁产生了诸多疑问。
历史学家克罗齐曾经说过,“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”,作为新世纪的一代,我们很难摆脱现有的观念去理解一个纯粹的萧红。与其说是解读萧红本身,不如说是通过文学史家或是各种版本的萧红作品来解读萧红,这本身就存在着一种历史的遮蔽,我们更多看到的或许是萧军眼中的萧红,端木眼中的萧红,丁玲眼中的萧红,亦或是林贤治、葛浩文眼中的萧红。不同的人由于自身的条件不同,对于人物本身会有不一样的解读。
在萧军眼里,萧红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。她敏感、脆弱又才华横溢,他欣赏萧红,被她的才气所打动,但他又不懂萧红,用大男子主义来征服她,而不是关注她的内心,关心她的作品,这也是为什么两人在患难时相濡以沫,成名后渐行渐远的原因。文学理念和生活方式的不同,加上萧军屡次出轨的表现,让萧红身心俱疲。她爱萧军,却无法接受他给自己的束缚,她的心是自由的,不容强制力来干涉,为此萧红选择了离开,而萧军亦然。
在端木眼里,萧红是需要爱惜的女人,他认为自己比萧军有资格爱她。与萧军相比,端木和萧红的共同语言相对更多。萧军是粗犷的,不羁的,在性格上更偏向军人,而出身富裕家庭的端木注重生活品质,颇有小资情调,为此二萧的朋友并不是很喜欢他。他们大多是左翼文学的代表,在那个年代,向“左”意味着对革命的忠诚,它应该是风暴式的,英雄式的,而不是儿女情长式的。丁玲曾毫不讳言地表现对端木的不满,“我们那儿的政治气氛是很浓厚的,而端木蕻良一个人孤僻、冷漠,特别是对政治冷冰冰的……看那副穿着打扮,端木蕻良就和我们不是一路人”。然而端木的风格却让饱受疾苦的萧红感到了一种亲切,他们在一起可以谈文学,谈人生,亦可谈风月,于是当二萧分手后,萧红很快选择了端木。对于这段感情,很多人并不看好,认为端木不配萧红,加上后来端木又独自去重庆,留待生产的萧红在武汉,为此端木后来背负了不少骂名。不过根据萧红研究会副会长章海宁的分析,可知在端木认识萧红前,二萧就已经有了很严重的情感对立了,只差感情的最后一击,而在这时端木不巧出现了。幸,抑或不幸?恐怕只有当事人感受了。
在萧红的朋友圈中,丁玲算是比较了解她的人。这位以一部《莎菲女士的日记》闻名的才女,在经历国民党的政治迫害后,毫不犹豫地奔向了解放区。在那里,她剪短了头发,以革命战士的姿态宣告一个新我的诞生。相较于萧红的感伤心态,丁玲是豪迈的,不过两人相见倒是投机。丁玲欣赏萧红的才华,并非常希望她能和自己去延安开辟新文艺的战场,然而萧红毕竟是自由惯的人,她更希望自己远离政治,能有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写作,而延安太过热闹,怕是和自己的性子不合,丁玲见她心意已决,也不便多说,便和她相约来日相见,未料再无来日。萧红故去,丁玲怅然,满怀深情地写下了《风雨忆萧红》,成为一时名文。
朋友圈总是热闹的,因为他们终究只是过客,而至亲却是生命中永远的记忆,其中甘苦,唯有自知,对于萧红而言,更是如此。母亲和祖母的早逝,父亲的冷漠,让幼小的萧红早早地体会到了人间的悲苦,也造就了她脆弱敏感的心,唯一让她感觉快乐的是和祖父在一起的日子,为此在《呼兰河传》中她不惜用大量篇幅生动地回忆了当年的光阴,“花开了,就像花睡醒了似的。鸟飞了,就像鸟上天了似的。虫子叫了,就像虫子在说话似的。一切都活了。都有无限的本领,要做什么,就做什么,是那么的自由。”唯有在这,萧红才能释放自己的一点天性。然而好景不长,随着祖父的去世,萧红被迫开始了漂泊的生涯。由于痛恨包办婚姻,她背叛家庭,独自去北平求学,后来落魄至东兴顺饭店,一度萌发轻生意念,直到遇见了萧军。这一段充满悲苦的岁月给萧红的人生蒙上了阴影,她一生渴望走出来,却终究停滞不前,不能不说是个悲剧。
如此种种,很难解释萧红与“黄金时代”的关联,即使在日本那段相对清静的日子,她的心灵也是隐隐不安的,这使得萧红的写作风格带上了一种忧伤的基调,在热情讴歌革命的左翼文学浪潮中显得有些异类。当时不少人批评她的小说不成文体,倔强的萧红认为每个作家都需要有自己的个性,不可千篇一律,为此她不断地探索,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文风,鲁迅对此倒很欣赏。作为热心提拔二萧的文坛领袖,鲁迅对萧红评价很高,他在《生死场》的序言中认为萧红有着“女性作者细致的观察和越轨的笔致”。为此萧红对鲁迅心存感激,视其如父。鲁迅故去,萧红伤心不已,深情地回忆了自己和鲁迅的交往,写成了《回忆鲁迅先生》一文。与其他回忆鲁迅的文章不同,萧红对鲁迅的记忆充满了琐碎的细节,抽烟、逛公园、走路、伏案工作等场景都成为了她写作的素材,或许是鲁迅让她找到了父爱的感觉。
这样的日子毕竟是少的,大多数的时候,萧红一直处于一种漂泊的状态。呼兰、哈尔滨、北平、青岛、上海、东京、临汾、武汉、香港,这些地方都留下了她的踪迹,只是每一次的停留都是如此短暂,如其所言,“从异乡到异乡,这愿望多么渺茫,而况且送着我的是海上的波浪,迎接着我的是乡村的风霜”。这位大地的异乡者至死未能回到家乡,实际上那也是回不去的故乡。自“九一八”后东北沦陷,故园旧地已是亡奴之处,回去所见的只能是无尽的悲凉,于是故乡成为了萧红永远的追忆,沉沉地写入了那本不朽的《呼兰河传》。写毕已是临近生命的终点,在那时,她依旧是孤独的,正如从故乡出来时一样。时代给了她无尽的悲凉,也在无意中造就着她的辉煌。萧红就如划过天际的流星,在文坛短暂地闪耀,而后迅速坠入大地,成为黑夜沉默的灵魂。懂她的人会永远探究她的人生和作品,那也是寂寞身后名罢了。黄金时代,她未曾缺席,因为那是个文坛群星闪耀的年代,然她速坠,又成了那个时代孤独的注解,取这样的片名,是强调,亦是反讽,其实无所谓黄金时代,她实实在在地拥有自己的生命,这就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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